何曾梦觉

纪晓芙悠悠醒转，昏昏沉沉之中，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：“你醒了?”
 
纪晓芙只觉浑身疼痛，手脚都不听使唤，勉强回头去看，只见杨逍站在床头，神色间甚是关切。心中知道自己已被杨逍救起，又是失望又是难过：“你为什么要救我?为什么不让我死?让我死……”
 
杨逍为救纪晓芙回来，耗尽真气吊悬住她性命，又抱着她急赶回镇上求医，此时身上疲惫不堪，见她醒来开口就是求死，心中难过，轻声道:“我不会让你死的。”
 
纪晓芙摇头，说话声音甚是微弱:“我……我真的不想活了……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……让我死吧……”
 
杨逍黯然:“我会送你到武当,让你的情郎照顾你。你可以不用死了。”

纪晓芙心中惊讶，回头看去，只见杨逍神色落寞:“如果我早知道你宁死也不肯嫁给我，我决不会逼你。我一直以为你不是那么讨厌我……看来，我太高估自己了。”说完又苦笑道:“对不起，我不希望你原谅我，我只想说一句……对不起。”
 
纪晓芙哑然，不忍再看杨逍落寞伤怀，只得转开脸不去瞧他。心中却也是百感交集，只觉鼻子一酸，心中甚感黯然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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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杨逍雇了一辆大车，自己乘马而行，护送纪晓芙往武当山而去。纪晓芙坠崖受伤不轻，性命虽无大碍，但手脚都受了重震不能行动。杨逍一路对她照看有加，温柔熨贴。每到一处休息的地方，便将真气源源送入她的体内，运功为她疗伤。只是脸上神色漠然，全无喜怒之色。也不再开口和她说话。每当两人目光相交的时候便扭过头去不去看纪晓芙。

纪晓芙知他心里不痛快。终于有一日忍不住开口道：“你还在生我的气啊？”

杨逍不语，手中倒了杯温茶，轻轻托着纪晓芙的下颌，缓缓的喂她喝了下去。转身放下手中空杯，一弯腰横抱起纪晓芙，轻轻的将她放在床上，伸手拉过被子替纪晓芙盖好。扭头就要出门去。纪晓芙眉头一皱，嗔道：“喂！你！”挣扎着坐起，身子外倾，双手便扶在旁边的床头的木架上。

杨逍停下脚步，却不回头，纪晓芙正要开口说话突然看见自己的双手抓在床架上，不由的又惊又喜，连声叫道：“杨逍，杨逍，我的手可以动了！”

杨逍听见纪晓芙的话回头看去，只见纪晓芙正将双手伸开给他看，果然已经不象之前一样僵直不能动弹。心中大喜，急步走过来握住纪晓芙的双手。来回反复看着：“真的？真的！太好了！你的手终于可以动了！”两人心中开心，胸襟均为之一爽。之后两人路上不禁言笑，仿佛又回到了以前一起西行之时。过不了时日，在杨逍的体贴照料下，纪晓芙的脚也渐渐可以缓步行走。

一日，纪晓芙问起心中存在已久的一个疑问。“你和鞑子是不是有什么私人恩怨？”

杨逍道：“私人恩怨倒没什么，不过国家兴旺、匹夫有责。鞑子占我中土、欺我百姓，实在可恨！当初我加入明教，也是和他们志趣相投”

纪晓芙不解：“志趣相投？”

杨逍点了点头道：“说出来你可能不太相信，在你们名门正派心中，明教是魔教，但在我心目中，明教是圣教。”微微顿了下继续说道：“明教的宗旨是：驱除胡虏，持正锄奸。”

听到这里，纪晓芙大为惊讶：“不可能！如果明教的宗旨光明正大，为什么中原武林都要说它是邪教呢？”

杨逍微微一笑：“那就要问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了，正也好邪也好，人活在世，但求心之所安，人家想什么，”杨逍哧了一下，“管他娘的。”

这话虽然说的偏激，却也并非全无道理，纪晓芙良久不语，心中只觉这正邪之事实在难以说清。忽然想到杨逍在明教中身份不低，便又问道：“你身为明教的光明左使，为什么不向中原武林解释呢？”

“解释？”杨逍冷笑“很多时候都是有理说不清，就拿你大师伯的恩怨来说吧，我根本没有杀他，但是江湖上的人都说是我把他气死的，气死？这么容易就被气死，他根本早就应该隐身江湖不问世事。”

纪晓芙听他提到大师伯孤鸿子，便又想起师傅临行前的嘱托。心中惶恐，只觉这样和杨逍一路同行便是大大的对不起师傅。但又觉得这一路和杨逍在一起，心里不知道有多快乐，甚至希望上武当的路越长越好。想到上了武当之后便要一生一世做殷梨亭的妻子，心中一片茫然。脑海中闪过千百个念头，却没想过要跟随这个大魔头而去，从此日久天长相携而终。

两人离武当山越近越是觉得脚下沉重。杨逍给了赶车的车夫十两银子，谴他回家。和纪晓芙并肩缓缓步行，二人各自想着心中的事，一路无语。行到天黑，错过了襄阳城门的关闭。只好在襄阳城外一间破庙休息，只等天明城门开了就可以进入襄阳府。 

夜色暗淡，明月如霜。

两人相对不语。杨逍心情抑郁，只觉人生忧患，永无断绝。摘了片树叶吹着曲子，曲音中无穷无尽的愁苦。越吹越低，终于曲声随着风声，消没无踪。杨逍低头看着手中竹叶，半天不语。忽道：“明天就到襄阳府，你马上就可以跟你的情郎会面，你应该高兴吧？”

纪晓芙幽幽的道：“是，我很开心。早点休息吧，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
杨逍叹道:“想到明天就要和你离别，永远再见不到你，那还睡得着？这可能是老天对我前半生用情不专的惩罚。”

纪晓芙心中感动，又是怜惜又是难过，只低头说道：“杨大哥,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。”

杨逍摇头道：“不是！你跟我以前的女人完全不一样。”
 

看着昔日叱咤风云，神采飞扬的明教光明左使，憔悴低落如斯，纪晓芙心如刀割，眼圈儿不禁红了，几乎便要流下泪来，忍不住想出口相告自己的心意，但想起峨眉武当师傅殷梨亭种种，她身受师父栽培的大恩，绝不能对不起峨眉。便又低头不语。

杨逍向纪晓芙凝视半晌：“可不可以让我在仔细多看你一眼?明天我就要把你送到他的怀里,我要遵守自己的诺言,永远不再见你。”纪晓芙和他的目光一接，心中一懔，知道不好，却移不开目光，两人互相看着默然不语，杨逍见眼前的芙蓉面上似忧似怨，一缕乱发垂在鬓角。情不自禁伸手去替纪晓芙整理头发。纪晓芙却突然脸露惊惧，匆忙的伸手挡住杨逍的手：“杨大哥，不要。”杨逍心中一凉，一时僵在当场。心中大是沮丧。

纪晓芙手脚不能移动的时候，起居生活难以自理，虽然换衣清洗之事都是杨逍到了客栈临时请了当地的女子为她打理，但路上喝水吃饭，却具是杨逍照顾，两人身体上的一些碰触早成自然。现在不让杨逍的手触到她，拒绝之意亦甚显然。

纪晓芙低头伸手抚过发角，缓缓道：“明天你送我到武当山下就可以。”杨逍道：“我一定要把你送到殷梨亭的手上，我绝对不会让明教的人有机可乘。”纪晓芙道：“你不是跟他们说过你再也不管明教的事,他们应该不会再来。”杨逍神色郑重:“人心难测,他们对我不一定有信心。”这到不是杨逍多虑，教内众人对他不满已久，视他为想当教主的卑鄙小人，既然都敢以下犯上前来刺杀他，自然不会对杨逍的话百分之百信任。
 
纪晓芙仰头向天，出神了半晌，忽然柔声问道：“你有什么打算?”杨逍道:：“我会回到昆仑山坐忘峰隐居。”纪晓芙道：“我会替你保守秘密,不会有人去打扰你。”
 
杨逍却忽然急切的说道：“如果……”微微一顿又开口道：“我是说如果,如果有一天你和殷梨亭不再快乐的时候,我希望你能来找我。”

纪晓芙心中大震，不敢再和他目光相接，匆匆的站起身来向前走了几步，然后背对着杨逍说道：“我和殷大侠一定会白头到老,一定会!无论如何,我都不会离开他。他是我丈夫！身为女子,要从一而终！”说到末尾，语音中已然有了哽咽之声。
 
听她称呼自己心仪之人为大侠，似乎还没有叫自己杨大哥亲近。杨逍一愣，心生疑虑，只觉得纪晓芙话中颇含深意，便开口问道：“不快乐也要从一而终?”

纪晓芙低眉垂首，并不回答，杨逍又问：“你为什么不回答我?”

纪晓芙不答却开口说道：“明天你不用送我上山，殷梨亭疑心很重。”杨逍道：“我不会告诉他我是明教的杨逍,明天陪你上山的,将是一个樵夫。我要好好地看看，他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你对他死心塌地的。”纪晓芙急道：“上武当山你会有很大麻烦。”
 
杨逍道：“你是怕他误会我和你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？”纪晓芙摇了摇头：“我是担心你的安危，武当派疾恶如仇，尤其是殷梨亭。他对明教的人极为痛恨，你不要自投罗网。”杨逍冷笑一声，昂首道：“他们不是我的对手！”
 
纪晓芙秀眉微蹙：“可是还有他师父，你不是说张真人武功盖世吗？你千万不要冒险啊。”
 
杨逍见她眼中担忧之色，实非作伪，心中一动，张口问道：“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?你和殷梨亭相爱是跟我认识前还是之后?”

纪晓芙心中一凛，别过脸去：“你问这干什么?”

杨逍猛地扳过她的肩，目光灼灼：“你看着我！我到底有没有猜对？”

纪晓芙侧开头，不敢和他目光相对，眼中忽然挂下两颗晶莹的泪水。霎时之间，杨逍耳中嗡的一响，一切前因后果已猜到了七八成，心下惊喜，几乎便要手舞足蹈起来。见杨逍面露喜色，纪晓芙身子一颤，跳了起来，说道：“不对！我爱的是殷梨亭，喜欢的是殷梨亭，不是你！”

杨逍又怎会再听她的话，握住她的手笑道：“丫头，现在还来得及。我们一起到山上隐居好不好?我会一辈子宠你，我会让你成为世间上最幸福的妻子。 ”

一言未毕，只见纪晓芙泪光莹莹脸色黯然，凄然摇头道：“我和殷梨亭的婚事，当初没有人强逼我，是我自愿的。”

杨逍道：“那你根本不喜欢他，你喜欢的是我啊!”
 
纪晓芙心中忧急，惊惶的叫道：“不！我不能因我一个人让武当、峨嵋两派因我蒙羞，我不能有辱师门，我不能对不起殷梨亭！”
 
杨逍喝道：“迂腐！！你根本不爱他，你理他峨嵋还是武当呢？” 

纪晓芙心情激荡，神色凄苦。心中却始终存有一念：“绝不能对不起师傅。”挣脱开杨逍的手:“你放手！！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，我喜欢的是殷梨亭！”
 
杨逍见她执迷不悟，心中又惊又怒：“你骗我！你骗我！！”
 
纪晓芙挣脱杨逍的怀抱，她旧伤未愈，此时又情绪激荡心念如潮，足下一绊竟然摔倒在地上。杨逍抢过去抓住她的手臂：“我不要你走！我不要你一错再错！！我不要你后悔一辈子！！！” 

纪晓芙一时不能起身，只好拼命摇头：“你放手！”

杨逍知道纪晓芙虽然温柔婉顺，但实则是一个外柔内刚性格刚毅的女子，如果她说不肯，断不会抛下武当峨眉、世俗之念和他走。他本就是个把世俗伦理置之度外的人，做事随性，事事占尽上风。自从遇到纪晓芙，被她三番两次的拒绝，又被五行旗威胁、做事缚手束脚，最终连明教之事也撒手不管，后来纪晓芙为了躲避他的纠缠竟然甘愿跳崖，他心中懊悔才绝了念头，谁知就在快到武当之时，竟然得知她的心意，一时欣喜若狂，只盼两人就此能一生一世在一起，永远不分离。谁知纪晓芙顽固不化，心中所愿成了泡影。想到两人互相倾心，却要从此遥对永不相见，一腔情意尽付东流，胸中难平，怨毒竟自不可抑制。

杨逍不顾纪晓芙的挣扎，使劲抓住她“你是我的人，我不能让人抢走你！你是我的人！晓芙！”……

天空一片漆黑，长风掠过草径，犹带呜咽之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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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逍向东北方眺望，已是秋末冬初，朔风吹来，天气一天冷似一天。杨逍回头看向轿中的纪晓芙，只见她仍旧双手发颤，抱着双肩，一路上不语，只是低着头抽抽噎噎的哭个不住。

杨逍神情复杂，心中大是尴尬。想他风流一世，从未对女子用过强。自有无数女子对他一见倾心乃至情根深种。谁知遇到纪晓芙之后，一颗心因恩生爱，从谢种情，终于成为对纪晓芙深深的思慕。杨逍虽从不以君子仁人自居，但却活得极为坦荡，所以才有那日对纪晓芙说的“人活在世，但求心之所安。”明教教主阳顶天失踪之后，明教内群雄并起，内部大乱。杨逍和周颠等人交恶，闹的僵起来出了重手打碎了铁冠道人的左肩，五散人情同手足，一怒之下立下重誓，对明教之事从此袖手不理。就是这等大事，杨逍但觉自己无愧于心，竟然也不挽回，由的周颠等人离开光明顶。他生平为人行事不拘常理、不拘善恶是非，却唯独于“义”之一字，看得至深至重。而今强占纪晓芙，实在大违他的本意。此时心中羞愧，默默走在旁边，一路不停的望向纪晓芙。却不知如何开口和纪晓芙说话。待到中午，始走近了轿子说道:“晓芙，喝点水吧。”
 
纪晓芙眼中含泪，低着头轻轻避开了杨逍的手。
 
杨逍低声道：“对不起，我不是存心的。”纪晓芙并不置答，眼泪涔涔而下。
 
杨逍自觉自己这句话说的也是全无道理，事已至此哪里还有存心不存心之分，心中暗骂自己糊涂，他素来敢做敢当，当下心一横，说出自己心中所想“好！你就当我是存心的好了，也只有这个方法才可以把你抢回来！”缓了缓又柔声说道：“你放心。殷梨亭和你师父永远都不会找到我们的！”

纪晓芙依然不语，只是神色十分凄苦，眼中泪流无穷无尽，仿佛整个人都要融化进泪水中。杨逍心中又愧又怜，真比身受凌迟还要难过，想要柔声安慰，张了张嘴。平常他足智多谋，博览众家所长，不论是开个玩笑还是与人辩论常常能口若悬河，此时心中愧疚，竟然半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。

两人一路无语，杨逍知纪晓芙性格刚烈，只怕她一时想不开又去寻短见。不敢离身的守在她身边。
 
到了黄昏，杨逍带着纪晓芙投店歇宿。待一切打理好，又走近纪晓芙低声道：“你原谅我好吗？我发誓，永远永远都不会再欺负你。你原谅我好吗？”杨逍语中已有哀求之意。一路上，这一番话他已不知对纪晓芙说了多少便，只是纪晓芙一言不发，脸上神色恍惚，对他的话恍如未闻。见纪晓芙仍旧低头不答，杨逍神色落寞，垂头丧气。正欲转身离去之际，忽闻纪晓芙开口说道：“杨大哥，我肚子饿了。”
 
杨逍脸上露出惊喜之色，急忙回头道：“好！我去厨房，叫他们弄点吃的给你，马上去……”
 
纪晓芙勉强一笑，眼光在他脸上一掠而过：“杨大哥……我想吃桂花糕，可以吗?”
 
杨逍见她忽然一无猜嫌，开口和他说话，心中大是欢喜，连声道:“可以！当然可以了！我马上去买！马上去！”

杨逍走在街上，步履轻盈。纪晓芙肯开口和他讲话，只道她已原谅自己，心中开心，又想到以后可以和纪晓芙长相厮守，岁月无尽，以迄老死，只觉得说不出的逍遥自在。从小贩手中接过桂花糕后，杨逍高兴的连声道谢，也不顾小贩面露异色，疾步回去客栈。人还没进门就喊道：“晓芙！桂花糕买回来拉！”却不听晓芙应声，推门进去，只见屋中空空荡荡，哪里还有纪晓芙的身影。

杨逍惊疑不定：“莫非遇上了天鹰教或者明教的人？”从窗中跃了出去，四下察看，并无异状，又回到房中。只见桌上有一封简短的信。打开一看，正是纪晓芙的笔迹。
 
“杨大哥,我可以原谅你,但是我不能原谅我自己！是我把一切弄的一团糟。我不能和你走！我不能让武当和峨嵋两派因我蒙羞,你忘了我吧……”

纸上一缕淡淡幽香，伊人渺渺不见踪影。

“晓芙！”杨逍握紧手中纸条，冲出房门抓住店伴急声询问。店伴说不见有人出去，也没听到甚么争吵打架的声音。话刚说完就觉眼前一花，已不见杨逍踪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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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逍不眠不休，找了三天三夜，到了第四日中午十分，已是身心俱疲，人也憔悴不少。这几天来，他几乎把方圆百里寻了个遍，但天地之大，纪晓芙又存心躲他，又如何让他找的着。只是杨逍不愿放弃，仍旧四处打听查询纪晓芙下落。后来想到晓芙父亲早亡，能回去的地方只有峨眉山，孤身闯上峨眉，却始终不见纪晓芙踪影。

人生不相见，动如参与商。

此后，杨逍踏遍天南地北，终究未能再见纪晓芙一面。

七年后，一个小男孩送一个小女孩千里迢迢来到昆仑山坐忘峰。问小女孩的名字，她回答道：

“我叫杨不悔”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《全文完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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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所思兮姑射雪,透骨轻莹温柔歇.相看相望难相悦,有生年缔他生约.卿可知兮卿可知,绯樱花下劫纷开,卿与我已迥情怀.倚天霜刃斩不断,无怨. 听得不悔,卿证花偈.

我所思兮吹竹叶,碧色依稀依稀别.晚有山风吹烈烈,思卿刹那沃冰雪.卿可知兮卿可知,我记卿笑如寒月.沧海变幻桑田屑,与卿年光总不灭.凝噎,不欲卿决,不欲情绝.

我所思兮桂花糕,微笑人今隔梦遥.欲买时光成永决.心事卷如雨中蕉.卿可知兮卿可知,何日世外笑相招.从此翩翩别忧劳,恩怨悲喜一例抛.今宵,风露添衣,朝暮魂消.

我所思兮芙蓉晓,匀面轻红花开好,莫道芙蓉花谢早,清骨玉影韵多少.卿可知兮卿可知,不辞相思为卿老.风吹湖波波渺渺,芙蓉花面摇曳巧.醉倒,容颜相照,余事忘了.

我所思兮鹊桥仙,星河永迢星光繁.结系今生真一见,如梦佳期抱月眠,卿可知兮卿可知,近花岁月不知年.佛证痴心成空禅,我说佛不解情缘.团圆,佛心怎解,生死情牵.

我所思兮不可追，梦与人事两相违。梦中执手拈红蕊，梦醒只堪春风陪。卿可知兮卿可知，昨宵我复梦落梅。一瓣花洇一行泪，梦里残香如雪飞。无寐，为多情累，因多情醉。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 《 有思六章 》   ----七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