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曾梦觉

“你不象你母亲”

杨不悔放下手中的叶子，回头看着坐在亭子里的殷梨亭。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，从不同的却都深爱过她母亲的人的嘴里。

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是5年前。那一年她１2岁，已经在坐忘峰住了5年。她已经学会了做饭，可以不用父亲再照顾自己。她也已经开始懂得母亲不是在和自己玩捉迷藏，而是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。在这之前，她曾多次见到父亲在她问起母亲的时候脸上露出伤怀。也曾见到父亲经常怔怔的看着某处，忽然眼中垂泪。可在她懂事之后，却再也没见过父亲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。只是仍旧常常独坐百竹林，吹着曲子一吹就是一天。父亲说，母亲没有死，只是在躲着不愿意见他。

昆仑山绵延万里，峰峦起伏，景色秀丽气象万千，这其中的坐忘峰则更具风韵，每逢春夏之交，满山碧树吐翠，鲜花争奇斗艳，鸟禽成群，山间云雾缭绕，峡谷绝壁相对，林深古幽、湖水清瀛，更可见一步天险的奇观。 对于孩童时候的她不知道有多大的吸引力。她自小没有年龄相仿的玩伴，便常常和飞禽走兽嬉戏。父亲怕她出事，就时刻陪在她身边。明教光明左使武功卓越，自然不怕猛禽野兽。时间久了，她倒也交了一群鹤朋鹿友。整日里跟着它们上窜下跳的没有半点女孩儿样。杨逍苦笑道：“乖宝贝，你和你母亲真是一点都不象。”顿了顿，又说道：“和我小时候倒是一样的顽劣”她便缠着父亲问父亲小时候是什么样的，父亲把她抱在膝上。给她讲着他成为杨左使之前的故事。不悔很喜欢父亲叫自己乖宝贝，从那三个字里她可以感觉到父亲对自己的疼爱，和对母亲的情深意重，母亲一定也是深爱着父亲才给自己取名叫不悔。可是他们两个人既然互相倾心为什么没有在一起呢？不悔不敢问，她怕父亲眼里露出黯淡。她只有变着法子逗父亲开心，就象后来她逗殷六叔一样。

后来杨逍终于不忍她的玩劣，揪了不悔回去要她开始读书识字，不悔倒也聪明，虽不如杨逍那样过目不忘，却也能看过几便就熟记在心，没多久就开始和杨逍辩论，和这位百世难逢博学多才的父亲相较，不悔见识自是肤浅之极，何况当时她尚且年幼，读的书中不明其中精奥，道理十九全不明白，只是她天性好动，往往发些谬论信口胡吹，操两可之说，设无穷之辞。杨逍初时还详加阐述，没多久就明白“乖宝贝其实一窍不通，乃是胡说八道”，但自家孩子自家疼，杨逍也与寻常父亲没什不同。每每遇到不悔不明书理，还是耐着性子一点点的解释。东拉西扯中倒也排解了不少深山独隐的寂寞。

杨逍识见不凡，饱读四书五经、诸子百家、史家著作，涉猎之广实乃罕见。对前贤卓识也颇有独到的见解，不悔不知不觉中倒是受益非浅。到了后来遇到殷梨亭，为了逗手脚具废的六侠说话，便将当年听父亲评述古人论点的一些一一道来，倒另殷梨亭颇为惊异，一时忘怀胸中苦闷。

山中幽静，岁月易逝。在坐忘峰上日子缓缓而过，她长大了，父亲老了。岁月在父亲的脸上留下了痕迹，虽然相貌依旧俊雅，但是嘴边已露出几条深深皱纹，不悔想起了第一天见到父亲时的情景，天地如卷，父亲站在那里象是一笔浓墨的写意。笔意潇洒却无形迹可寻般的浑然天成一派风流。一招击败了昆仑派欺负她的那两个大恶人。后来无忌哥哥告诉父亲母亲的消息。只见父亲脸色苍白，双手发抖，那时候父亲的眼睛已经不再明亮了。以后的岁月里，不管父亲面对怎样的凶险，再也没露出过这样的神色。

周颠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笑着说，“你和杨逍长的真象，一双晶亮带笑的桃花眼。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就是迷上他这双眼睛。”说这话的时候父亲和周颠等六位明教一等一的高手都受了重伤，正坐在大厅上运功疗伤。山下六大门派合围，正要攻上山来。周颠素来和父亲不合，这是她后来才知道的。当时她听到周颠这么说的时候曾回头看了看父亲，只见父亲对周颠的话浑然不觉，不言不动，神色漠然。

不悔突然发现，面前的这个男人和父亲有着多么相象的神情。那是在思念起她母亲的时候。

“殷六叔，我想求你一件事情。”

(未完）